千佛岩·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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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岩·水一方 
   二零零八年正月
   画山水要深入领会山脉、山势的自然之理、自然之趣、自然之性。山与山的起伏、承接,大道造化,天然形成,自有其脉理、脉象的规律性。这种规律是地壳运动造成的。造山运动一波一波把山推向终极,既有层叠错综,又有往复回旋。这种运动过程自然形成了山的起伏。所谓层峦叠嶂,纵横开合,自然有象。山之坡坎岗岭,沟壑峰峦,溪涧纵横、烟云缭绕,相互映带,气脉贯通,浑然成一种气象。画画之人不可不深究其理。
   嘉峨、雅安、二郎山一带山水特征,可以说这一带山水是中国西部山水的典型。其不同于江南盆景式小景,就在于她既有西蜀大山大水的雄奇壮伟,又有山峦起伏,顾盼映带,自然成趣的幽雅秀丽。至于林木丰茂,雨露华滋,赋于这一带山水的氤氲之气,大似董巨之淡墨烟岚。所以她既有沉浑雄大,苍茫古朴的壮美大度;又有小桥流水、古树烟村的柔婉风致。这一种山川形胜,既质朴秀美,又气象恢宏。艺术家游心其间,自自然然得到这种风物熏陶。其气质、胸次自然高旷,心性自然闲适,心境自然平和,人自然得到怡养。此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也。
   壶在嘉峨一带山林中放闲二十多年,三江流域的佳山佳水确实可人,然真正能见到大的气象还是进入雅安,进入二郎山,进入夹金山才领略到了。张家界、桂林山水都很美,但巧如盆景,缺乏大气。长安画派的东西显得大气些,表现了黄土高原的壮美景象。赵望云、石鲁、方济众先生是有相当学养,对中国书画有相当境界的人,他们的作品展现了黄土高原的雄浑壮阔,然略欠风韵。这个韵不是他们文化教养或者是他们自身不带有审视中国文化的灵性,不是他们不具有感受风韵的修养,是北方山水缺少氤氲之气。略欠空濛,故无浑茫之中的苍厚。画山水,面前有大山大水澡鉴固然好,但真正能展示山川形胜的是艺术家罗丘壑于胸,收烟霞入怀的器识与伟量,一个艺术家如果没有吞吐大荒的胸襟,焉能赋山川以雄大气象。如果一个艺术家修为的格局小了,怎么可以大泼大写?怎么可以旷放自如呢?这是我近些年进入雅安,进入青衣江流域得到的印证。我的山水画风标在古青衣源。作为青衣江人,我的艺术灵性、艺术格趣应该回归到青衣江。
 
水一方书屋  
  二零零八年正月
  客问:现在艺术界的风气怎么样?
  壶曰:不怎么样。
  而今风气,弄得来艺术家非艺术家,评论家非评论家,书画家非书画家,甚至教授非教授。因为没有标准,也就可以随而便之。甚至有的人把陈元帅在军人面前谈作诗,在文人面前说打仗这套口头禅活用,反正你不懂他也就内行了。
  一晃已是前年初秋,一批人前呼后拥一位大教授到千佛岩观风景。顺便到水一方老屋转一圈,有热心人上前介绍,这位是省上名牌学校大教授,言讫。大教授递过一张手书名片,某某教授,著名书法家,名片背后录了两行前人的语录。细看笔迹,乃是正不正、行不行、草不草的我体。我心里暗叫了一声,天啦!连绳墨都未过怎么就书法著名家了。旁边的人捧场道:“怎么样,老教授的字不错吧?”我信口道:不错,不错,都教授了,哪能写得错呢。
   美学家朱光潜先生说得好,作一个好的美学家、评论家首先要精于一艺,此乃深于物象与事理之精当见地。文艺之道若非自然修去,从实证中得来。便无以明其幽微,探其堂奥。此如佛门修持,若非以心印心。了悟真实不虚,得到大德印可,方能承传衣钵。然真实不虚,唯有心印,若假于他人,便入虚妄矣。
   又,一个有品味的书画家,应该首先是一个文化人。-一个艺术家缺乏文化修持与教养,信非游于艺者。
   现在的评论家大多采取西方流行之比较研究来品次赏鉴中国书画,比较来比较去,研究此研究彼,无非分个彼此,较个长短优劣而已。以同能为承传,以别异为风格,甚或因奇求奇,刻意为异。倡扬标新为已任。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不着边际的研究了几大篇。竟不知新为何意,旧在何方。
   对于艺术若非在实证中修得好处,缺少真切感觉与笔底印证,你能道得出什么?没有实证实悟,就只能在理论上梳瓣子,然梳来梳去,那瓣子却从未长在自己头上。
   一个艺术家,首先应该是一个文化人。傅雷先生曾有过精到之见,他说:作一个钢琴家,首先应该是文化人,然后才是艺术家,是音乐家,最后才能作一个优秀的钢琴家。如果没有一个艺术家应有的涵养,没有一个音乐家应有的专业素质,怎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艺术乃文化之现象,没有高层次文化教养及内涵,便没有高格调之艺术品位。中国书画进入文士之手,乃赋予斯道以斯文。其高不在他们名声之大,而在他们大多数人乃志于道而游于艺者。高拨其胸次,秉诸大道流行浑元之气;广博其识见,探究古今流变衍幻之秘;明白其物理,审视万物百态生息盛衰之由。知此,游心于翰墨间,久而久之,自会修得好处,有不期然而得与幡然了悟,方可谓真知独到。故其所作,自然不同于一般。
   今之文艺家有重技轻文者,盖技可日积,而文则要靠读书养来,古人讲“读书养气”,非穷尽心力,便摸不到魂头。有多少人愿意埋在书堆里不问时日的去养呢。既然养出文化不易,那就说吧,现在有不少名人已开始用说文化来文化自己了。前不久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一个画家访谈,这位画家一出场就眉飞色舞,当其讲到气韵生动时,那满脸的中国文化表情,令你吃惊。挥毫示范时,他情不自禁的比划说:这笔要这样冲出去,那笔要那样收回来,才能呼应,才能气韵生动。末了,还补充一句,各位今天见到的,那可是绝招啊!一座哄然!名家也美滋滋的乐在其中了。
   话说回来,真正好的作品,乃心境与性灵之自然流露,诚如作文,必自肺脯流淌而出乃真。所谓势不可止,思不可遏,当其思如泉涌,而至自然流淌,已入得意忘象之自由王国,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起止、藏露、疏密、虚实这些理法,哪还容你在笔下去讲究短长、正侧、纵横、开合啊。说实话,艺术是作家们穷平生精力修持涵养出来的,当人之胸襟、才识、功底、气性、学养历炼至真淳,积累至不假思索,浑身都是解数,不作则已,一旦有感而发,其才思,风韵便不期然而然溢于笔下,自然佳好。譬如行武,哪个武林高手是临阵时去琢磨招式呢。高手临阵,至少应当是随机应变,穷极变化而又浑身都是解数。一个艺术家或武术行当的高手,应当具有行云流水般演泽其技而又有行神如空、行气如虹、恢弘八极、囊括万殊境界,方可谓游于艺而见于道。才能进入临阵决机的自由王国。这种境界,用“灵感”二字都显得俗了。那是西方人的口头禅。与中国人的灵机、灵妙、见道、证道、悟道、归道还是八不挨。
   中国的艺术是要讲究文化的,中国的书画是要注重文化人的精神风韵、气度才情、品味格调的。有人认为文人画就是逸笔草草、随意涂抹,于是画点边边角角的小趣味,便文人化了。殊不知文人画之高在千岩万壑,文人画之妙在一丘一壑。无论其千岩万壑还是一丘一壑、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中国文化人的修持状态中让你真切可感的。是他们志于道的一种方式,所谓游于艺者,特其寄耳。即聊寓其心矣。


画瓷迁想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
  去岁十一月,壶应画友王东声、陈震生之约,偕老友刘云泉一道赴景德镇学画瓷,满以为换种玩法,也许新鲜。一脚踏进作坊,才知这里别有天地。韩羽先生,北鱼先生与崔海、孔戈野、余水歌等一批青年好手正专心致意挥毫,一屋子画家,一屋子器皿,把那家名叫‘大新’的画院堆得满满的,我一看就傻了,这家伙怎么画啊。适此时,韩羽先生与北鱼从里屋出来,温温和和言道,‘来了就画呗’。闲叙几句后,便转身进屋写他的东西去了。相处几天后,他那满脸的古厚与倔犟、一肚皮被岁月淡化了的牢骚、一脑壳的文思与匠意、以及身历数劫而化险为夷的胆识与智慧。大而化之溢于笔下,脱尽习气,绝尘化气,由不得人不叫怪称杰。
   两天观摩下来,始战战兢兢提笔在瓷板上写字[图一],瓷板光滑而笔头胶着,按则浓重而提则轻滑,两不相生,一个写字老手被弄得举止失度,犹如初学摩挲一般。俗话说:‘术艺有专工’。‘隔行如隔山’。于兹信然。
   一著手画,茫茫然无从下手,壶不善横卷,方形器皿犹可凑合,而在大圆形瓷器上边转边画,乃平素所不曾为。好在面前有几位好手可资借鉴,依样布局,草草为之,虽不若平素笔墨之自在洒落,略无临阵决机之痛快淋漓,然其流露瓷器上的生疏与迟涩,却赋予毫端迂徐和缓、朴厚笨拙之憨态[图二、图三],似曾相识,令我反思。慢慢适应了几天,乃选一器象往常作画般信手由之,漫无标准,一气草就[图四、图五、图六、图七]。聊适一己之性耳。
   此行略无佳构,借他山之石攻玉,其意义曷在此欤。
           庚寅初冬于水一方书屋
 
洪雅 柳江杨村小石桥
   出柳江古镇西行三里许,有两山对峙,左为五凤,右为玉屏,杨村错落于溪山间,清流环绕,峰峦耸翠,自然清静宜人。山家出没其间,有小石桥通焉。
   壬午春,壶与画友李华生过此,闻山民言,桥乃清时所建,距今百余年,乃本地石匠视河床乱石突兀,曲折就形,因势建构,卧于村口。水涨则没,水退而现,质朴两简便,古怪而稀奇。详察之,古桥乃用两尺见方,长丈余不等之雅石条搭接于河心乱石礅子之间,石条两端或穿孔打眼,或凿口开齿,卯榫于基石中,历百年风吹雨打,洪水冲刷,人畜履践,及担夫渔子杠拄竿戳,虽然早已斑痕累累,残损己甚,犹横卧于烟水中,一任生灵往还,亦神物也。
 
  千佛岩 水一方
  丙戌四月,淮上程风子并吕子贞入蜀,邀壶同去柳江杨村写生,得画稿若干。越三日返水一方,风子率然放笔作溪山图,嘱题。壶徐视之,谓风子曰:山苍苍,野茫茫,篱落掩映,溪桥婉通,善状物也。若于山间勾云,溪旁点人,则生面别开,全章醒活。所谓谷无溪水不活,山无烟云不灵。盖云水乃山峦之血脉经络,山林得云水之游离幻化而变异无常。或烟山缥缈,或云水浑茫。山林因水绕而鲜活,丘壑因云游而灵妙。古隐以渔樵耕读为依归。盖因远离城市繁嚣,宜于修身养性耳。
 
与黄奇逸先生聊苦涩
   一九九二年,四川大学历史系有位苦其心智深究甲骨的背时学者黄奇逸,听说青衣江边有个不问世向的懒人躲在乐山放闲。遂相邀至川大校门外老茶馆坐茶。怪人跟怪人在一起,不出奇谈,便是怪论。先是相对无言,我吃我的茶,他翻他的书。默了半天,我问奇兄:“可是终日手不释卷”?奇逸把书放在桌上,唉了一声道:“这半辈子挨就挨在贪书上头。你说人读点书有啥子问题,嗨、偏偏就有人不喜欢你读书、怕你读书,看到你翻书,他就恼火得很。听到说你到小茶馆读书去了,有人就惶惶曰,他娃坐茶馆还在翻书啊!冒火得就象我黄奇逸要夺哪个的饭碗似的。你说周围有这等人眼鼓鼓盯着你,冒不冒火?”壶信口曰:“常言道,有福方读书。要有大造化之人才享受得了这分清福。心契方能共语耳,志殊也就没谈头。嘴在别人头上,由人说去”。奇逸应声曰:“你说得太轻巧了,穷书呆子有时囊中羞涩得连买书的钱都陶不出来,不挨饿就算是大幸了,还享啥子清福哟。哪有你在江边悠悠闲闲吃茶安逸”。壶曰:“其实都一样,漫漫人生,苦矣。若还有点意识,许是体验到人生磨励之艰辛与穷困撩倒之窘迫后,才意识到存在的意义,才会去选择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并在这种状态中去幻化人生,回味经历所留给内心的些许欣慰与饱尝含茹之后,无法抹去的淡淡苦涩与咸酸。而最美的回味,却莫过于对童稚时代之梦幻与童真心灵之追忆。人总希望生活在那片天真烂漫的净土中,然从知事那一刻起,亲情、友情、责任、义务,乃至纷繁无序之公务、杂务,无不牵挂于心,那片净土也在这种种牵肠挂怀之情思意绪交织之中,慢慢被淡化了。若还想回味,也只有在忙里偷闲,翻几则愿意读的书,或面对一二知己慢叙衷情,藉以抚慰心灵。然最终意识到的,却仍旧是直面人生所真切感受到的淡淡忧伤与苦涩。有无意义,值不值得,是空虚还是充实,就靠各人心中那杆称,照各人的人生准则与修养程度,稀里糊涂称了。人就那么怪,小的时候幻想当大人,及至成人,活得不耐烦了,又想还小,甚至幻化回到童真世界。真有点做儿子时想当老子,老子当得没奈何了,又反过来想当儿子。而最终感受到的,却无非是苦涩。奇逸道:对了,你的字画和诗就是这个味道,就象你所好之茶,在清淡之中犹带两分苦涩,壶曰:人生如此、哪有那么多美好啊。美好大多是幻化的,而真切的感受体验才是实在的。故,喜欢作美梦的人,最终得到的是空虚,而直面人生的人所感受到的是充实,即使是一种苦涩滋味,也是充实,甚至可以肯定是一种真实的充实。
 
   盐源公母山
   吾国人取地名,大多撇撇脱脱、直切了当,活灵活现,且恰如其分。西蜀边陲盐源县有奇山,人称公母山,盖其山之状有类公母之特征者。道纳阴阳斯谓妙。原本状态如是,乍听起来,略欠斯文,然身临其境,便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有奇山便出怪人。境内有何饮仙者,名学进,饱经坎坷,身历既多,愈形散淡放浪,任性豪饮,饮必醉,醉则欢喜歌舞,颠狂谐谑,笑谈古今,唇锋所及,莫不令人捧腹。廿年前,壶应门人胥国荣,付建祥之邀,一游公母山,与何饮仙快饮,俱大醉。待其醒来,口中犹念念有词,其略曰:怀念我那荒草中的老尼姑。壶问道:公何酣醉如是?回曰:醉生梦死、妙在魂游。言讫,反问壶:何不一醉?壶应曰:岂有不醉之理,我早已醉死而梦生矣。公不闻东坡居士善醉不善饮乎?饮仙大笑曰:如此,愿请一纸,但书“慰我墓上冷石头”。壶由是知何公其人其心也。
   而今时过境迁,仍不时怀想,偶与友朋叙及,不无感概。友人中有不解者问壶,何以如此赏识此人?壶坦然道,欣赏他怪,怪得满嘴的烧酒气,满身的人情味,满肚子的骚心,满脸的中国文化。诗以怀之曰:山僧不羡羡尼姑,冷石枯肠对酒壶。公母山前常醉客,今宵月下有诗无。
 
   游寻仙沟记
   青城三十六峰,百道飞泉,以其极有幽致而盛称天下。
   乙亥之夏,应友人陈君滞冬之约,遂别嘉峨,赴青城山,入飞泉沟而上又一村,沿五龙沟下泰安,取道山右,至红岩子之《两忘庄》。庄主云巢子引入小楼木屋,款以野笋山茶,日日与滞各、云巢诸君盘桓于味江,试茗龙潭,策杖岩阿。闻云巢言:“林泉之胜,当数寻仙”。乃于归途中一游寻仙沟。处处闻鸟语,步步踏溪声,果然不凡。至飞龙岭下,抬头一望,壁立千仞,丹梯婉转接霄汉;泉分三叠,碧水连绵注玉潭。妙哉,壶不虚此行也。遂扶栏而上,超遥于悬崖峭壁、珠簾碧落间,诗魂欲上九天矣。
   此行得诗六首、长歌一、石铭三并记。
 
   峨眉山·天泉古道
   高洞口,我耳闻已久,今日方到,真好。你看这山家木楼青瓦,白板黄扉,处在这山丫口开农家乐,题个红灯笼招牌,多喜庆。人一上来,凉风悠悠,格外清爽。我早就给你们聊过,而今的神仙大都在山里头,他们照常以素朴的生存方式过着简单而充实的生活。朝看烟霞暮看山,没有太多的是非口角,没有太多的利害争斗,日日重复一种习以为常的艰辛劳作,享受着怡然恬淡的单纯生活,美滋滋不问世向的消磨那三百六十五天略无意思却又真实可感的日子,多好啊。我曾在一首诗里哦道:“心无挂碍即神仙”。山家这种得天安命,与物无竞的心境,可以谈得上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啊。大热天,你汗流浃背跑到山里头来,除了感受点清凉外,不也在体验山家神仙般度日的状态么!
   老四:听张姓山家说:出门有一条山路右行三五里,可以到天泉,山民取水常走此路。传说峨眉山神水与天泉相通。
   天泉!莫非有泉自天外来?取得甚好。走哦,去看看。
   沿途山道崎岖,古木森森,真有点曲径通幽。你看对面大山深处,隐约有山家藏在茂林修竹中,木窗柴门,格外古朴,将四围群山一下唤醒,山家择居,多高妙啊!若是嫩寒春晓,一缕朝阳映照在犹有几分萧疏清简之茅屋间,岂不是一幅“春光先到野人家”之天然图画么?
   脚下这条老山路,才堪称空山古道啊。这条石板小路,就地取材,乱石铺成,历数百年人畜踩磨,棒拄鞋钉,才变得如此浑古,如此烂然斑驳,自然成趣。我们此来,可是空山寻古道啊。而今的峨眉山道,除石级外,几成坦途。然古道却藏在大山深处,真有意识。昔王荆公云:世之怪伟瑰奇非常之观,常在人迹罕至处,非有志者不能到也。而今游客朝峨眉,匆匆来去,大似跑山,有几人能领略得到这段山路的奇怪诡异哟
   今天上高洞口,过天泉真是饱享清福,可谓声色其中啊。(老四问:何以言声色其中?)一路行来,鸟鸣蝉唱,溪流淙淙,岂非声乎。群山起伏,烟云缭绕,天然如画,岂非色乎。你再抬头看那天泉石壁,泉自壁间流淌而出,其声泠泠,其流涓涓,清澄碧透,若珠玑翻滚在悬崖峭壁间、奔泻在铺满绿苔的溪涧中,山高水长,即之能不令人怡然神远乎。
 
   峨眉山·圣水阁 
   老四:这次随先生入山,想和你聊聊,山林风气与你的野逸画风。
   一壶:我的画风,经过多年的研修探索,在吸收消化传统的基础上,以自己的性情涵养,渐积渐进,略有所得,若有所悟。我固深知,往后还要不断纯化。
   我的画风,重性灵,尚野逸,以适一己天性。偶有所会,乘兴挥洒,笔墨酣畅漓淋,流露出超然于山水间的旷放风气。漫尔草草大不拘,不期然而然,得其意兴足矣。这种状态,源于晋宋间人放浪形骸,旷然物外及唐末五代野逸画风发端时期,那些隐迹山林的岩穴之士,以诗酒为怀,豪纵狂放,但求一时快意,恣意挥洒,不主故常的野逸风尚。
   正是一时快意,道出了野逸画风之特点。兴之所至,有感而发,乘兴挥毫,直抒性灵,兴尽而止,不求完善,不计妍丑与工拙。然一得合处,便成佳构。
   我的画风宗尚,本自这种野逸风气。若果向纯化之境探寻,则当具优哉游哉风度,不激不励,虚和闲静,毫不用意,便自超然,此乃逸格之另一境界也。
   野逸风尚,主独得心领,秉其心气,托其心象耳,得一二真赏鉴足矣。奚在乎声名得失。
   我们不时游移于空山古寺,山村篱落,溪涧沟壑中,饮露餐风,坐茶对月,赏雨谈心,神仙般出没于烟云飘渺之巉岩绝壑间,因缘殊胜,乃平生快事矣。
   你说一年入山三个月多了,只来一个月就够了。真是书呆子。习艺证道之人,入山林不足百日,焉能养得神闲气静?焉能洗净毫端浊气?焉能有超尘脱俗之鉴?焉能有素净雅洁之作?我看你呆半年都不算多哦!
   一个月洗尘气,一个月静心气,一个月纳灵气,然后方可下笔。就算一天得一张草稿,一个月才得三十张,三个月九十张,内中可取者十之一二,约二十张。能筛选入画者不足一半。其兴之所至,偶尔有作,合已心境,堪入赏鉴者又十之一二,计算起来,所得了了无几。十年最多得二三十张,果有杰作,也就一二件。俗话说“十年磨一剑”不易啊,下得了如此功夫吗?你如此愚顽,还不多入山林,眼看灵气全无,书呆子何其呆矣。
   艺术之道,源于自然,合于自然,归于自然才高。只在画谱里讨生活的人,不是俗,就是匠。
 


峨眉山·天泉写生 
   (放好画架)
   真好啊,跟我昨夜的迁想暗合,绝岩古道,枯藤老树,野岭荒坡。你看那棵老树,盘根错节,斜倚峭壁,根如指爪抓石,曲屈坚劲,树身虬曲,亦桀傲而古怪。刚才给你讲过红灯笼山庄那两棵树的根,三爪如指,牢扣坡坎上,其力与势,犹令人感觉其根入土之深与抓地之牢。宋元人画树根,皆经观察写生来,精审物理,知所去取,故合自然。
   你再看岩壁间的杂树多有意思,繁简对应,刚柔曲直,高低参差,自然成趣,写来就是。丛树要注意穿插变化,俯仰照应。独树最不易画好,当孤不孤,难见别趣。
   这边岩壑转折回互,溪涧中怪石磊落,重叠有趣。画石有三要,一是应物写真,能见笔法;二是点线块面,妙在变化;三是艺术取舍,合于心象。
   再则,写字用退锋,画画用破笔,乃见苍古之气。带躁方润,将浓遂枯,俯仰起倒,无不如意,便知醒活。
   (适有山客数人至天泉背水,一老太太打趣道,如果画家要画人,就画年轻点的哈,老头老太太都走不动了,画出来不好看。)
   哈哈,我就是要画老者柱杖超然山水间,年轻人大都还没长醒,画他们干啥!山深、树古、人老、境奇,多好啊。(画毕,老四洗笔)
   好了。该你们画了,想用我的笔就用,峨山天泉水洗过的笔,可以通灵的哟。
 
题天泉石壁图
空山寻古道,策杖过天泉。
好鸟鸣幽径,荒坡生紫烟。
危崖悬碧水,峭壁挂珠帘。
但愿居岩穴,抱书枕石眠。
    辛卯六月下旬,壶皆门弟子老四进峨山写生,寓圣水阁之山家,闻主人言,出门向右拾级而上两里许,便是高洞口,有一家红灯笼,地处山丫口,凉风悠悠,乃是消夏好去处。再沿山腰前行三五里,可至天泉。传说峨山神水,源出于此。遂于七月初过天泉。悠游于空山古道,但见山泉自巉岩绝壁间涌出,其声泠泠,其流涓涓,清音悦耳,宛若琴弦,因构一图并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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