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意绪吐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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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昌林线描人物一鉴

    甲申正月,老友何昌林来水一方坐茶,顺便送来他花甲之年出版的第一本作品集——《何昌林画集》。翻开画集,又把我带回到我们曾经共同生活、工作和真真切切感受、体验过的那一片土地,大凉山;那一个家,彝家。

    那里高山巍巍,流水潺潺,林海茫茫,空谷幽幽。那个火的民族火样的热忱,直率的性格坦诚的真情;那古老的红色漆器,那移动的黄油布伞;那大碗的烧酒,炽烈的火把;那绚烂的服饰、欢腾的歌舞,直可把人引入神秘的艺术天国。

    三十五年前,我与何昌林先後一年走进凉山。二十五年前,我们不期然而然地会到一处,因为共同的志趣好尚而不时相聚在一起,海阔天空地神侃。谈艺术,谈人生,谈凉山风情……而谈得最多的却是彝人对火的崇拜与火把所传递出的民族习俗、文化风尚。人之思绪往往由之而延伸到古老的神话传说。此中极富妙幻迷离之艺术色彩与浪漫癫狂之人性情感。久而久之,我们的心自然而然地和这个热情奔放的民族连在一起,并在不知不觉中吸取其蕴藏的文化精华和艺术养分。

    十年前就听说昌林要出一本大凉山彝族人物画集,我觉得他有条件出,而且应该出。说他有条件出,是因为他有审美的眼睛,有艺术的敏悟,有真切的生活感受,有审视彝族文化和古老历史的学术底气,有足以托其艺术风尚和审美理想的造型意识和色彩感觉。说他应该出,是面对当今多元的艺术状态,在人物之传神写照这个门道,可谓已穷半生心力,其功力已足以挺然於当代美术之林。不知何故,他沉下来了。一默十年,不见踪影。美术界人士多以为何哥子操耍去了。是的,除了在家品茶、读书、做日课之外,他遵从了王朝闻先生的建议:“不论如何节衣缩食也最好再去凉山一次……在你那总的选择范围之内,尽可能发掘其趣味健康的题材,画出不同凡响的新作。”他不止一次地耍到大凉山深入生活去了。既之又耍到水一方喝茶来了。而且还耍到那鲜为人知的老街古巷、山寨城堡、荒坡野岭、雾水云山中饮露餐霞去了。十数年间,他读书百卷,废稿三千,足迹遍布巴蜀山川。得意时啜半杯酒,养心常把一卷书。“抚凌云而自惜,挟飞仙以遨游。”有什麽比超然更好呢?

    十年磨一剑。今春,昌林的凉山彝族人物画集终於出版了。作为知己之交,面对一张张似曾相识的彝家脸谱,看到老友日益精进的艺术成果,除了欣喜之外,我能谈点什麽呢?以行当论,昌林是画画的,我是写字的,隔行如隔山,纯以绘事论,似不着边际。好在前人还有书画同源之说,除了状物之外,其根本就在笔墨二字及其所承载之审美理想与精神境界。壶以为,吾国人做人制艺讲究“尽善尽美”,对大道之观照主张“天人合一”,常将自然与人,人与艺作一道观。是知,中国艺术最终表现的是人生态度。惟其如是,中国书画十分注重笔墨之精神内涵,其笔墨之磨炼与人生之蒙养更是密不可分。既注重笔墨之容量与物象之神情意态,又爱重其艺术品格之超凡脱俗。

    中国画人物造型自来讲究用线,或如曹衣出水般遒健简练,或如吴带当风般飘逸潇洒,或如高古游丝般虚和幽微。其线条之提炼净化,已暗示出艺术品位与境界之高低。

    细细品味何昌林画集所收录的百十馀幅作品,予我印象最深者,不是那色彩丰富、造型优美的画面,而是那凝重沉着的笔墨,飘若游丝般线条所刻画出的有着鲜明的民族性格的形象各别的人物。大致而言,对於女性,他善於用绵密沉静之线条,细致入微的描状。或许是作者幼而丧母,崇敬母爱的缘故,母子情思不时牵挂於怀,其集中所载,竟有四分之一的作品以母子为题材。其中尤为摇我心魂者,乃是美伊战事拉开时,昌林所作的《愿天下母子平安图》,母亲将孩子托在怀中时那期盼安然宁静的眼神和孩子进入梦乡前那顽皮可爱的姿态,特别是那生怕失去苹果的小手,直将作者关注和平、盼望安宁的匠心掏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艺术家视民如父母,珍爱生灵的赤子之心油然可见矣。这类作品,他多用细线白描,细密而柔婉,绵软而遒韧,其气息之娴静温和与线之委婉精微,犹如春蚕吐丝般将丹田渊默之气引出,简洁素朴地描绘出女性柔美的风姿和温情的仪容。透过这平淡无奇、质朴无华之线条,我仿佛聆听到昌林创作时悠然清吟的心律。以壶浅见,线条之净化,实关乎艺术家心境之净化。一个真格艺术家所爱重的,应当是心灵中那片尚未被污染的净土和与身俱来的良知。闲和沉静,趣远之心难形。昌林之所获,似在线条所承载之精神境界矣。个中消息寸心知,他自己的享受,应当比我还要真切得多。

    对於彝族男人,他多用沉着洗炼的笔墨,直截了当地写取。笔之纵横驰突,恣情任性,线之张弛裹束,奔放爽快,至若思逸翰飞,则一任其笔之所至,不计其妍媸与工拙。览之犹可想见其挥运之时“当其落笔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之酣然状态也。他在纵情挥洒中,将早已深藏於心的活脱脱的彝家汉子呼出。他们或刁烟斗、或理发、或拄杖、或放牧、或耕作、或抱腿而坐、或憨笑等等,一个个迎面相逢便不群的人物跃然目前,看似蓬头垢面,略无好象,然其拙朴而憨厚、粗旷而倔犟之性格流露在眉宇间,却让人倍觉真实。这不是丑化,而是昌林深入凉山後对彝家汉子真性情流露的深刻印象和准确把握。通过这些画面,我似乎又嗅到了彝家汉子满嘴的酒香,满身的兰花烟味,看到了彝家久经磨砺而炼就的骠悍身躯和怡然一笑的满脸文化;似乎又和他们一道背把油伞进山窝,猪牛成群羊满坡,悠悠岁月薪传火,漫漫人生酒共歌去了。

    从这些若不经意的写意之作中,我不仅看到了老友何昌林借鉴书法写的意识去遗貌取神,而且还从中领略到这个大男子艺术家之热血与彝家汉子热情奔放、耿直坦率性格的交融。我深信,何昌林的“彝乡旧情”不是好听的“假打”。他还是像当年在大凉山时那样坦率执著,他那颗心至今仍然在那片火的领地、火一样热忱的彝家跳荡、鲜活。

                                                二○○四年三月於水一方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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