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世间当读书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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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陈滞冬的艺术追求

陈滞冬,号啮雪斋主人。一九五一年生於四川省成都,一九八四年入四川师范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所学习,一九八七年获文学硕士学位。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青年书法理论家协会副主席。

滞冬兄少逢世乱,家贫无以为计,常为衣食奔走肆市间,然性犹向学,苦於攻读无方,年十八,得侍南原陈子庄先生座侧。子庄先生知其根器秉赋可嘉,善言导之曰:“汝为君子儒,勿为小人儒,人生世间当读书明理,绘事乃馀事也。”滞冬兄谨守师训,且将读书、为人、涵养心性作一道修。其後,又因陈先生之介,得以从胡先生瑞昌、瑞祥兄弟并谢慕沙诸前辈,乃悟读书门径,遂发愤焚膏继晷,无日休息。年二十,乃游心笔墨,大笔山水、花鸟宗陈子庄先生,深得陈先生心法。继而,又就学於重庆晏济元先生门下,习细笔重色,乃得一种境界。而立之後,又入四川师大攻读硕士生,得屈守元、苏垣等先生指教,遂有所得於心。此後,虽日日劳顿,然於学问之道未尝一日懈怠。

记得傅雷先生曾说:作一个合格的钢琴家,首先是作人,然後是做艺术家,然後是音乐家,最後是钢琴家。我对傅先生关於专门家造就的见地十分信服,盖古往今来诸多专门家无不是在广有涵容的基础上精於一艺的。据我所知,滞冬兄也信守这一见地,且不懈地向自己期望的目标努力。

滞冬兄不是那种靠一本书、一幅画走遍天下的“天才”,而是以驰骋纵横的开拓与挖掘,建构东方艺术大厦的学者型艺术家。坎坷的道路,艰难的跋涉,使滞冬兄从一个读了一年初中的少年成长为一位集绘画、书法、论著、译著於一身的艺术型学者。在陈子庄逝世十年之际,他出版了《石壶论画语要》。带着自己对艺术的思考,他在去年出版的《中国书画与文人意识》一书中对中国文人画现象作了深入的剖析。十年来,他已发表了数十篇书法理论文章,在书法界影响很大。出於对中国文化的责任感以及对初学者的一片热情,滞冬兄将日本人翻译过去的东西又翻译回来,如《中国历代书法》、《新出土中国历代书法》等。

滞冬兄於书,颇重性灵。无论古碑法帖,还是断简残经,就其可取可法者,朝夕观之,品次优劣、知所去取。略无可范者,虽法家名迹亦束之高阁;有所会心处,虽野老片纸亦奉为至宝。他读帖品画多於临池,既不以日书千纸为能,也不以肖似某家为幸。偶有所得,则放笔追之,秉其气息,得其大意而已,不复计较其工拙。他作书画,讲究意气为之,出笔如风樯阵马,有不可遏止之势,至兴酣则往往任笔之所之,或行或草,或楷或隶,自然成一段落。虽然笔触粗疏,点画狼藉,似与俗无二致,而其骨峻气豪,标格清癯超逸,又难以俗论。虽然通篇散漫若无组织,了不如人意,然其举止顾盼、聚散开合、出入行藏却无不在迹画之回环往复中相生相发,意足神完。至於字势之奇纵,行间之错落与夫笔墨之虚实、动静,似与时尚不无谋合,而又不落常套,断不可以时风论列者,盖滞冬兄之画以古为质,以今为用,善於在雅俗间做文章耳。浅近者图形迹,深远者求气息,形迹者相,气息者性,作者志趣好尚见矣。滞冬兄之画重性不重相,意不在形迹,故不可以形迹论矣。他常言:外不殊俗,当与时代同呼吸;内不失正,宜守本家之气息。故尔,其书率意放浪而不失庄雅,乱头粗服而又意度蕴藉。其大别於时尚者,不独根器与灵性,更在於所学与所养也。

有人曾问我:“陈滞冬之作是新还是旧?”我说:“不新也不旧。如果说新,他骨子里却充溢着中国文化的古典精神。如果说旧,他又不曾墨守何门何派,活脱脱一个陈滞冬就在字里。且与时尚若即若离,略无二样。”他的书风与众不同之处不在其外,而在其内,即他那俊爽简洁、洒脱自在的线条中,涵容了他对自然本体——道的观照与向往;涵容了他对中国文化的整体思索与把握;寄寓了他对本土精神发乎天性的逸思奇想。

由是可知,陈滞冬之艺术追求既不刻意标新,也不苟同於人。他向往“外不殊俗,内不失正”,不期然而然之境界。他深知,一个有格致的艺术家及其作品之所以为世所认可,甚至传诸千古而不朽,不在形色与表象,而在作品所内蕴的精神品格与意度气韵。大凡近於自然而又令人味之再三犹有馀味之作,其妙不在新奇,而在平淡。欲达此境,不仅需要见识,需要学力,需要涵养,也需要抱冲守一之定力和用意渊默之静气。好在滞冬兄早有所养,他不仅耐得寂寞,善自冷落,而且还有为之穷平生心力意愿。可以预期,滞冬兄必有成就於将来,或许是书,或许是画,或许是书画之外的其他门类。

    一九九七年冬於古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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