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将笔墨写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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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云泉

    蜀中刘云泉先生,号鲶公,以八阶堂名斋。壶曾以此名号询其原由,答曰:愚颚下有二痣,痣上长须,似鲶鱼之胡八而分之。以八阶堂名,寓有三意。其一,八音谐发,八者,发也,别人可以发财,我则可以发气,气能增胆,胆能壮志,如此为艺,大可凌云,小亦可观。其二,八者分也,左右撇捺,分道而行,意在独得,无须苟同。其三,八者宜也,不必晋九,九者极也,极则满,满则溢,溢则损。虽未臻八阶,以是志之,期其寸进耳。识其人,听其言,俱异於一般也。

    云泉先生以书名之盛,著称於当代,而画名遂为之隐。世人但知其为书坛高手,罕有知其亦画界之怪才也。夫绘事,云泉之旧业耳。年弱冠即就读於四川美术学院,历八春秋,家境寒微,备尝清苦。功课之馀,兼修书法,曾临汉魏以来名碑法书数以百十计,目遇神会,心摹手追,以至酷暑挥汗,严寒呵冻,略无间断。英年之克勤克俭与穷且弥坚之勇猛精进,铸就云泉倔犟顽强之性格与高拔出群之艺术身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国家劫後倡治,书画之风兴,刘云泉先生以一手地道之爨宝子书杜工部诗,在全国首届群众书法大赛中获奖成名。其後,此公直从书法演画法,以其天赋之敏悟与过人之见识,用文人画之逸笔草草写梅兰竹菊,兼及蔬果、山水,尤以画竹著称於世。积二十馀载之功,广融博采,取精掇英,终以笔墨精妙、立意新奇、格高韵胜之艺术品位,为行内明眼所称道。

    究其宗尚,似深得扬州八家心法。其置陈布势之奇险诡异,得益郑板桥氏;随类敷彩之亮而不丽、辣而不火借鉴於白石翁、潘天寿、陈子庄;而气格孤傲冷峻,则足见其对八大山人亦情有独锺也。故其所制,疏瘦清简,峻峭生辣,奇崛而不失清雅,俨然板桥别派也。世人以怪目之者,非此公必欲接踵板桥,盖其心性意气之相近也欤。

    大凡怪人,必有过人之见、异人之举。云泉为道中人以书画怪才称之,亦自有由焉。以壶浅见,云泉之怪有三。以奇为正,一怪也。其怪在於好出奇兵,无论潜心日课与对客挥毫,往往不假思索,放笔挥洒,毫端驰突,纵任无方,而腕底生活,似无一笔不奇,无一字不奇,无一幅不奇。然详审之,却字字奇,字字平,幅幅奇,幅幅平。何也?此公深得奇而不诡於正之旨趣矣。其如弈中高手,善布险局,巧出奇兵耳。俗以奇怪目之,盖其不知云泉为艺善用吾国老称原理,妙在均势,不屑四平八稳矣。

    以丑为美,二怪也。此公应物象形,旨在遗貌取神,脱略形迹,将物之内在性格与自身之审视化合为与众不同之切入点,甚至抓着一点,不及其馀,以寓其志趣,托其心性。壶曾见其《仙人掌图》,形象丑拙,若无可意处,然题以“样子虽丑,但可净化空气”之边款,顿增妙味。又,壶一日过访,适逢挥毫。遂问:公画何物?答曰:画瓜儿。奇丑无比,待题款,壶又问:题啥子?答曰:瓜。壶戏谓之曰:不如题傻瓜。鲶公笑道:好,就题傻瓜,没头没脑,倒也傻得可以。言迄,信手书二字,傻呆呆犹带两分拙味,与画中之瓜,相得而益彰焉。

    反常合道,三怪也。此公洞察时事,品次艺术,往往别具眼,独有会心,其识见之精到与哲理之深刻,令人折服。且善於将略无审美风致之物象,收罗入画,看似平常,与俗无异,一经落款,则生面别开,饶有奇趣。诸如向之所作《辣椒图》,画中一大一小两个红椒,奇正相生。款从一侧竖题:“大而无味,小而生畏”八字,由不得鉴家不去领略那辣中滋味。其《垂钓图》,画面一春蚕吐丝般细线,若吴带当风飘然而下,线端着勾饵,数尾鱼儿欲争食之。款补於鱼儿争食处“上钩无意,设饵有心”。大似昔日陈师曾之《墙有耳》也,一语警醒多少愚儿。其《红薯图》,画面用线勾出三根红薯,敷以赭色,布势参差交错,似漫不经意,形虽陋而寓意真切。画之上端大书十六字,“七分俗气,三分雅气,充我饥肠,养我神气”。亦俗亦雅,俗到极至也雅到极至矣。再有《坐禅图》,用朱砂画禅者衣袈裟打坐蒲团之上,呈泰然入定状,而款以谐之曰:“满以为自己是尊佛,谁知道原本是堆泥。”匠心之独到,手段之高超,把世间装神弄鬼之辈活现人前。难怪文艺界几多明眼宿老称刘云泉是有艺术思想之怪才也。

    既有怪才,便有怪论。绘事中人言,刘云泉是写字的;书法界人称,刘云泉是画画的。壶转而问云泉,公信口答道:我是二者之间钻缝缝的。怪哉!一个品行特立,字画皆入妙品之艺术高手,操得来连自己都不肯认可了,岂非别是一种滋味乎。当然,能在字画二者之间钻缝缝之作手也还了得。敢钻便是一种本事,钻来钻去,钻出名堂,有别具一格之见识与品味,如此境地,惟有寸心可知矣。更何况艺术乃艺术家心迹之外化,一个艺术家之艺术好尚与见识,往往与其人之才情、学养、天分、悟性以至时代背景、人生阅历密切相关。不怪则已,当其那不得不怪之艺术灵心萌发,怪得有滋有味,自能创作出有别於前贤、有别於时彦之佳品,真要怪到世人都摸不到魂头,也就莫可名状,只好由人怪称之了。

    巴蜀之山川风物,巴蜀之文化底蕴,足可陶铸熔冶有别於南宗北派之艺术怪才。远者不说,近当代之龚晴皋、包弼臣、谢无量、张大千、石鲁、陈子庄、徐无闻,皆有其独到之建树。朋辈中之刘云泉,大有可望罗入此列矣。记得有署名老芝者,在金冬心隶书跋尾中云:世人以为金农怪,我亦以为怪,我怪世人以不怪为怪也。可见,对怪之理解、品次,需要对怪之见识与感受,需要对怪之艺术涵养之印可。时人但知云泉怪,罕有知其所以怪也。壶敢断言,云泉之怪,就怪在这个风云际会之时代,商品大潮之环境,扑朔迷离之艺术世界,以及天赋之艺术感觉和与身俱来之秉性。怪才不时有怪招出手,去冬以来,云泉又在操怪山水了。黑麻麻一片,若山若水,若林若泉,若烟若云,令人不可识其端倪。甚而至於,将梅兰竹菊错综於重山峻岭间,别出心裁,无古无今,岂不怪哉。不信,诸有道自己去看。

    壶与云泉二十载知交,深识其修身立品,襟怀坦荡,耿直磊落。为人行事,有礼有节,不随流俗。然拙於世故而为世故所陷,亦文艺家之悲欤。朋辈中人以为云泉所寡者,与人周旋之心计,亦知言也。然此之所短,无碍彼之所长。云泉先生所长者,乃真格艺术家所特有之脊梁、气骨、品性及与身俱来之良知耳。

    琅干节节见贞操,顶破地皮伸直腰。

    百尺竿头指日到,吟风啸月干云霄。

    此壶昔日题云泉画竹之短句也。人生之坎坷,岁月之消磨,艺事之惨淡经营,在云泉先生宁与物游,勿与人计之高旷胸次中,转化为宁真勿假、宁丑勿媚,宁刚直勿圆滑之脱俗气质与艺术匠心。留意其佳作,犹令人真切领略到此公心灵中那片尚未被污染之净土,依然清静、明洁、真朴而充溢生机。                                

    二○○三年八月脱稿於德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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